June 18, 2011
史瓦濟蘭2
 


獨自撫養11個孫子的約瑟芬娜,在親口向大家敘述自己的困境時,悲傷的哭了。
我在她身後,看她拉著自己的衣角,不斷擦眼淚,旁邊孩子們茫然面無表情,在這種命運之下生活,他們的眼神有說不出的滄桑。


約瑟芬娜的兒女若不是在外地工作不再返家,就是因病去世,因為乾旱整個田地荒蕪,只能種出很貧脊的玉米。在地上看到的玉米,大概是台灣常見玉米的一半不到,也許是餓壞了,當我拿出糖果的時後,她竟然大喊『哈里路亞』!她先是津津有味的吃起棒棒糖,當我握她的手的時候,她小心翼翼的把還沒吃完的糖塞在她的腰帶縫裡。我看了當然很難過,這些糖畢竟不能當飯吃,最渴望的還是該下雨的時候下雨,讓她們的工作不會只是一場沒有收穫的徒勞。


我們跟著孩子們,提著空水桶走到山坡上去提水,每天需要的水,就是這樣一桶一桶運到家裡。家徒四壁還能想像,但我走進他們陰暗擁擠的房子,撲鼻而來的是任何人都會避之唯恐不及的酸腐味。幾條破毯子,一些無法辨認的物品,一張小板凳,地上爬著的蟲子,這是他們的家。入夜後沒有電,沒有錢買蠟燭,我無法想像夜晚的生活。沒有燈火,也沒有食物。


我很快和一個男孩打成一片,我幫他削鉛筆,他很快的在簿子上寫下他的名字『Ronnie』,因為沒錢買制服,路途又太遙遠,『Ronnie』中斷他的學業。我送給他一支萬花筒,他對著天空看著,露出了非常美麗的男孩的笑容。很明顯的,他為了我們的到來,用珍貴的水洗過臉了,臉和脖子的顏色明顯不同。


離開前,他們每個人得到一件衣服,是一件黑色的T恤,大家都迫不及待想穿上。他們雖然都已經穿上最好的衣服來迎接我們,但是那些衣服的破洞多的讓人心疼。這摺疊的整齊,乾淨,又放在透明的袋子裡,意味著專屬於自己的新衣服,讓她們再也按捺不住,全家人圍在一起跳舞。

這一首讚美食物和衣服,讚美遠方人們的愛的歌舞,也訴說靈魂中的悲苦,在玉米田邊聽著,力道之強勁,我全無招架之力。



這是在史瓦濟蘭的第一天的第一個場景,接下來的每一天,重複著茫然的眼神,感恩的歌舞,帶著牽掛的離去。



回程的飛機上,所有人的疲憊都放鬆了。連飛機上的燈也都全關了。我坐在靠右側的窗邊,突然看到窗外的星空。這麼多次的飛行,人生中第一次離星空那麼近。偉岸的星座,浪漫的神話攤開在我眼前。我在幾萬呎的高空,幾乎伸手就要觸摸到星星。我看著看著,眼淚就留下來了。

這幾天所認識的朋友們,原來我們所共同擁有的,最美麗的,就是眼前這片星空。

在沒有燈火,耐不住飢寒的夜晚,他們抬頭看的,就是同一片夜空。

我突然覺得這個世界所有的幸運與不幸,就像是萬花筒裡的星星,命運之神不知道何時雙手一轉,有些星星就殞落,有些星星永遠孤垂在宇宙最遙遠的角落。


這一次,我離星星這麼近,第一次覺得自己有能力,伸手安撫那幾乎要熄滅的,連名字都還來不及被記住的光芒。